最近读的一些书

　　1、《咖啡无罪的101个理由》。这部书穷凶极恶的驳斥着史上对咖啡的诸多非议之词，然后再将咖啡能带给人类的种种优点加以放大增亮。文本很长，引经据典很多，所以一些地方我也只是跳着看。总体感觉是，咖啡看来还真是个好东西，但这绝不应该成为你马上去购买并享用速溶咖啡的理由——你不能因为看了金龙鱼广告，就从此对地沟油产品去除戒心吧。

 

　　2、《最牛的时代，最牛的人》。这书的卖点其实应该是“最牛的作者群”，包括了易中天、王立群、俞敏洪、秦晖、周国平等。从内容上看，虽然言之有物，但大都是炒卖旧货而已。比如易中天的先秦诸子，王立群讲刘邦项羽，俞敏洪谈人生理想……各自都早出过单行本，现在学习“变形金刚”搞个组合，居然又出一本书，这样的编辑也应该冠以“最牛”啊。不过没读过他们先前文字的读者，可以翻阅一下本书。

 

　　3、《别笑，我是高考零分作文》。本书集结了历年各地高考作文中的“零分佳作”。这里的零分主要不是因为白卷、别字而是“大方向错误”导致，换言之其观点正与出题者的“诱导方向”完全背离。比如《弯道超速》是希望学生谈谈逆境起飞的，可就有人大喊“弯道超速”违反交通规则——于是难逃零分下场。

 

　　这是命题作文乃至高考作文本身的悲剧。你命题便命题，何必连“思想方向”也一并框死呢?最近《2012》热播，假如考生被勒令写“观后感”，大概又是赞颂绿军装一片了。而网上就有毫无忌惮发挥想象力的作品《2012：想整死人类?没门!》，诸位可以从这里观看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filmtv/1/272436.shtml

 

　　4、《把吃出来的病吃回去》。这又是一部中医食疗读物，读得多了，发现套路大同小异。无非凉热、季节、时辰、搭配、不返季、不隔夜、不暴饮暴食……这里有些东西想要完全弄明白很需要下功夫，比如百多种蔬菜水果家禽水产各自的温热习性，要背出来估计比五笔词根还难。又如甲菜和乙菜不能同时吃，丙菜煮熟了营养流失大半，丁菜必须搭配XX佐料才能发挥最大功效，也是繁文缛节，记不胜记。

 

　　其实我感觉一个普通人做好下面几点即可：

 

　　1、饮食卫生、规律，七八分饱，适可而止。

 

　　2、作息有度，不熬夜，不懒觉。不抽烟，不喝酒或少量饮酒。

 

　　3、坚持一项有益身心的运动。参与为主，不求胜负。

 

　　4、宽容、博爱，随遇而安。避免让欲望大于自身能力。

 

　　能做到这些，快快乐乐活个七八十岁足矣，就算常把菠菜和豆腐一起煮了吃又如何。

 

　　5、《小闲事，恋爱中的鲁迅》。本书其实是鲁迅、许广平《两地书》的解说本。《两地书》是鲁迅夫妇的情书集，本书的好处是配合着逐次向读者介绍时代背景以及相关人物关系的微妙变化。在情书里，鲁迅可一点也不横眉冷对，反而顽皮的紧，试看一段：

 

　　住处大风，把玻璃打碎了一块。但不久，又被迫搬到另外一个三楼上，楼上没有厕所，二楼有一个，大约，但被一户人家私有了，也不便去使用。公共厕所在遥远的地方，需要旅游很久，才能抵达。于是，每每在半夜的时候，跑到楼下，找一棵树，草草倾泻，了事。后来，终于找了一个替代的办法，用一个瓷的罐子，半夜里尿急了，便滋进去，可以想象，那是一个需要技巧的事情，罐子的口小，若是准确度欠了，准会尿在地上。还好，这事情没有其他的人看到，只写在信里，告诉许广平一个人。

 

　　我们必须感谢落后的手写信为后人保存了这些资料。这特别值得当代的名流作家警惕，因为现如今的情话趣事可能都已化成一滩滩手机短信、视频通话烟消云散，叫几十年后的崇拜者们怎生瞻仰呢。

 

　　另一方面，我又对这种暴露隐私的举动不甚看好。每个人都有保存隐私的权利，除非他自愿公开，否则后人(或相应当事人)将之出版挣钱难道不觉得惭愧么。

 

　　当然，作为读者，好奇心无穷。是以看罢《小闲事》后，马上又把《爱你就像爱生命》翻了一遍。在里面看到一句“请不要吃我，我为你唱一支好听的歌。”这原是某英文歌曲的歌词，但用在恋人的言语间倒也极为合适呀。

 

　　6、《民国十大奇女子的美丽与哀愁》。看该书的主要收获是，调整了对陆小曼、林徽因的看法，深化了对凌叔华的印象。我对陆小曼了解不深。先前写《女人不坏，男人不爱》的时候就很刻板的将她描绘成一只花瓶。现在知道陆小姐无论家世、才学、交游都不输给林徽因，唯一麻烦的就是风月过度，难以静心过平常日子。

 

　　陆小曼精通英法两国外语，学生时期就兼任外交部翻译，这为她之后的交际花生涯打下了极好的基础。然而她的婚姻过于不幸。第一任丈夫王赓文武双全，前途无量，却只爱江山不爱美人。第二任丈夫徐志摩诗意无限，但其“多线程工作”方式并未随着结婚而有所改变，与林徽因、凌叔华等始终夹缠不清。第三任——或者叫情夫——翁瑞午对她倒还不坏，可偏偏没什么钱，有时还要她倒贴(徐志摩死后，她每月从公公家获取300银元生活费)。

 

　　陆小曼一度还与胡适走的很近。书中有这样的描写：

 

　　1925年6月14日，北大教授吴虞在开明剧院曾看到一幕，并写在了自己的日记中：“立三约往开明观剧，见须生孟小冬，其拉胡琴人为盖叫天之拉胡琴者，叫座力颇佳。胡适之、卢小妹在楼上作软语，卢即新月社演《春香闹学》扮春香者，唱极佳。”

 

　　卢小妹即陆小曼，值得注意的是“软语”二字。北京当年的戏院，楼上大都是包间，在包间而作软语，可以想见两人关系之暧昧，昭然若揭。当年甚至有传言，说最初是胡适看上陆小曼，无法跟太太离婚，陆小曼才转而许身徐志摩的。

 

　　胡适与太太江冬秀是包办婚姻。胡显然缺乏鲁迅的勇毅，不敢一脚把那小脚老太给踹了，或至少就把她供在家里当空气。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如《建国大业》所说继位蒋介石当总统呢。退一步说，即便真给他当成总统了，难道陆小曼就能借机上位?不会的，胡顶多给她个暗示，什么“有困难找大哥”之类，就算不错了。

 

　　然而书中又说，胡对陆念念不忘。在陆小曼与翁瑞午惨淡度日那阵，胡适提出愿意“资助”她，条件是“断绝与翁瑞午的关系”——这放在今天，不就是某高官准备包养二奶么——陆小曼断然拒绝了。

 

　　陆小曼晚景凄凉，书中描绘如下：

 

　　1961年，翁瑞午在上海去世。翁瑞午死后，陆小曼开始一心一意地作画。后来，她把自己的作品放在“朵云斋”寄售，很受欢迎。

 

　　1964年秋10月，陆小曼住进了医院，病因是肺气肿和哮喘。中秋节那天，赵清阁买了几个月饼去看望她，她的鼻孔内插着氧气管，憔悴不堪。她气喘吁吁地对赵清阁说：“难为你想到我，今年我还能吃上月饼，恐怕明年就……”过一会儿，她又低声说：“我的日子不会多了!我是一个无牵无挂、家徒四壁的孤老，是解放救了我，否则我早死了，我感激共产党。”果不出陆小曼所料，当年入冬之后，她的病更重了。

 

　　勉强挨到1965年的暮春时，陆小曼已经终日咳嗽不止，人益发消瘦了。有一天，赵清阁又去看她，应野平也在座。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不会好了，人家说63是一个关口……最近我常常梦见徐志摩，我们快……快重逢了!”应野平安慰她说：“别迷信!你太爱胡思乱想了。”过了一会儿，赵清阁询问道：“有什么事要我替你做吗?”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希望在死后能和徐志摩合葬，你……能不能办到?”赵清阁为了安慰陆小曼，不假思索地说：“我尽力想办法，你现在养病要紧。”陆小曼笑着连连道谢，赵清阁的承诺使她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1965年4月3日，陆小曼在上海华东医院过世，享年63岁。在陆小曼灵堂上，只有一副挽联，跟徐志摩死时几十副挽联并列的壮观情形不可同日而语。因为陆小曼过世的时候，已是“文化大革命”的前夕，山雨欲来风满楼，文人尤其敏感，觉出气氛不对，不知未来会是什么结局，谁也不想落下额外的文字冤孽，多添麻烦。灵堂上惟一的一副挽联是由王亦令撰、乐写的：推心唯赤诚，人世常留遗惠在;出笔多高致，一生半累烟云中!

 

　　起初，陆小曼的骨灰一直未安葬，暂寄在某处。不久就“文化大革命”了，被林彪、“四人帮”操纵的造反派和红卫兵能把一切都颠倒过来，活人被“踹上一脚，永世不得翻身”，而死人枯骨倒反而一个个从泥土里获得了“翻身”。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更没人会把陆小曼的骨灰入土了，何况她又无子嗣。

 

　　直至1988年，陆小曼的一名堂侄从台湾回大陆探亲，他和陆小曼的另一个堂侄陆宗麒以及和陆小曼晚年密切来往的堂侄女陆宗麟一起，在苏州东山华侨公墓建造了纪念墓，墓碑上书“先姑母陆小曼纪念墓”。墓上还有一张陆小曼年轻时的相片，脸上露着灿烂的笑容，旁边青松环绕。同时建的还有陆小曼父亲陆建三、母亲吴曼华的纪念墓。至此，这位坎坷一生、众说纷纭的不幸女子最后总算画上了一个差强人意的终结符。

 

　　与陆小曼的形象要加分相反，林徽因的形象多少要减一点分。因为林在风靡万千男士的同时，却甚少“同性缘”。她与陆小曼、张幼仪、冰心、凌叔华等人都有或深或浅的龃龉——这一点，我之前很少注意到。本书的归结是，由于条件太过出众，长期处于众星捧月的地位，加之自身性格又是心直口快，所以很难与女性交上朋友。

 

　　由着这一点，可以想到她嫁给梁思成实在很妥当。后者敦厚、老实，不爱出风头。所谓“梁家客厅沙龙”其实是林下美人的天下。书中说：丈夫梁思成打趣道：“你一讲起来，谁还能插得上嘴?”林徽因说：“你插不上嘴，就请为客人倒茶吧!”

 

　　与金岳霖的风波更凸显了梁思成“忍者神龟”的特性：1932年夏天，梁思成从河北考察古建筑回来，林徽因哭丧着脸说：“思成，我痛苦极了，我现在同时爱上了两个人，不知怎么办才好。”林徽因对梁思成毫不隐讳，坦诚得如同小妹求兄长指点迷津一般。梁思成自然矛盾痛苦至极，苦思一夜，比较了金岳霖优于自己的地方，他终于告诉妻子，她是自由的，如果她选择金岳霖，祝他们永远幸福。

 

　　好在金岳霖并不乘人之危：林徽因又原原本本把一切告诉了金岳霖。金岳霖的回答更是率直坦诚得令凡人惊异：“看来思成是真正爱你的。我不能去伤害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我应该退出。”但他嘴上这么说，实际退而不出，就这么一直寄居在梁家周围，打了一辈子光棍：

 

　　他为了她，终身未娶，因在他心中，世界上已无人可取代她。多年以后，当金岳霖已是八十高龄，年少时的旖旎岁月，已经过去近半个世纪。可当有人拿来一张他从未见过的林徽因的照片来请他辨别的时候，他仍会凝视良久，嘴角渐渐往下弯，像有千言万语哽在那里。最后还是一语不发，紧紧握着照片，生怕影中人飞走似的。许久，像小孩求情似的对别人说：“给我吧!”

 

　　再来看凌叔华。这个女人很不简单。徐志摩生前居然把自己最体己的资料(包括日记、情书集)放在她这里。好玩的是，徐志摩坠机后，她拒绝将这些资料交给徐夫人陆小曼，直到胡适亲自派人来才极不情愿的拿了出去。更好玩的是，胡适收到这些资料后，又将那些日记、情书集给了林徽因——联系上面所说的“软语”故事，这都是一笔什么糊涂账啊。看来“新月派”模仿其欧洲原型“布鲁姆斯伯里”圈子确实到家。

 

　　我对凌叔华的一些稀薄印象无非是源自《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现在看来，这种书简直毫无意义，你就是把它看100遍，所得到的印象也不及本书窄窄几小段来得深。在最末的章节里，本书谈及了凌叔华与“布鲁姆斯伯里”二代人物朱利安·贝尔的跨国姐弟恋。这段感情被女作家虹影看中，敷衍成了一部引起极大争议的小说《英国情人》。

 

　　7、《英国情人》。这部小说是女作家虹影在1999年写成的，原名《K》。我很早就知道这部小说，也听闻引发了争议，但当时我对虹影、凌叔华都印象淡泊，所以从未想过要翻阅这部书。现在想来真是不该，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在虹影的笔下，朱利安·贝尔俨然是一个西方段正淳的样子。他满世界奔跑，追求革命和女郎。因为女朋友太多，他为便于记忆就用英文字母编号，排到凌叔华已经是字母“K”了，这就是本书原名的由来——要不是朱利安早早死在了西班牙战场，大家还真要担心英文字母不够用呢。而虹影看起来并未“丑化”朱利安，因为他所在并引以为傲的“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主要由其母瓦奈萨·贝尔和姑姑弗吉尼亚·伍尔夫领导——在看待性交、同性恋、群交等问题上犹如家常便饭。

 

　　朱利安唯一担心的是女朋友用情太深甩不掉，而在《英国情人》中，女主角“闵”刚好不是这样的人。岂止“不是这样的人”，她在斯文的学术背景之后，竟然隐藏着另一个身份“道家房中术第XX代传人”。她拥有如此传神的技法，却可惜无法在孱弱的大学教授丈夫身上施展。是以遇到朱利安后，她也早已跃跃欲试。双方干柴烈火，一拍即合。几轮大战下来，朱利安大叫不支。他感觉“闵”似乎不是在把他当男人，甚至不是在把他当人，而是纯粹一个阳性符号。

 

　　这是一部不长的小说，一个多小时就能看完。其中详实的时代背景，露骨的性爱描写，难怪要激怒凌叔华的女儿一纸诉状将虹影告上法庭。然而法院最后无法确认“影射”嫌疑，本书于是换了个名字就得以顺利出版，而媒体来回的炒作可让虹影赚足了眼球。

 

　　当然，我不是很相信所谓房中术。但我确实越来越相信，那些早已活过的男女，其生活性情绝不会向文学史所说的那般灰暗。

 

　　2009.1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