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言浴火重生 中小型个人站2010年步履维艰(转)
发表日期:2010-01-22
一舟按:本文对岁末年初中国互联网刮起的“严打”风进行了很好的梳理。虽然内容上未必面面俱到,但却从线索上很好的做了梳理,并对来年中小型个人站的生存发展做出了预测。本文较长,如有耐心请看完,应该会有收获。
试水十几年,中国的互联网创业者始终面临多头管理、安全感缺失的问题,还有因此而导致的隐形成本增加,这对创业环境是一种恶化
本刊记者 杨潇 发自北京
言多未必得
在2009年11月30日下午两点前,译言的一切似乎都在朝令人满意的方向前进。两个月前的管理层变更,明确了网站发展方向,大规模的改版即将进行,同时,近3年的口碑累积,为译言接连赢下了3家重要媒体的评奖——《新周刊》把年度最有价值网站(资讯类)的称号授予译言,《时尚先生》则形容,译言网上的yeeyanese就像一群勤劳的蚂蚁,正把英文世界里的知识一刻不停地向中国搬运,“因为译言,中国网民的阅读范围从《参考消息》扩大到《纽约时报》。”
下午两点,译言的服务器突遭关停,12万注册用户无法访问,而在三元桥的一间办公室里,后台同样无法登陆,“感觉就像什么东西一下子被抽掉一样,”译言团队的冯成说。总经理陈昊芝紧急安排同事前往北京市通信管理局沟通,希望了解关站原因。当天晚上,译言的7位股东开会,商量应对方案。“做两手准备,短期恢复或者短期不能恢复,甚至进入黑名单。”陈昊芝说,“最坏的情况下,公司不能叫译言,不能再做网站,但我们会把业务继续做下去。”
译言脱胎于一个名叫“言多必得”的翻译博客,旨在“发现,翻译,阅读中文之外的互联网精华”。本刊一年前报道译言时,它尚未实现盈利,看上去更像一个分享互联网的公益站点。过去一年里,在前任总经理赵嘉敏和现任总经理陈昊芝的推动下,它通过“汉化”外媒,向门户网站供稿,建立了稳定的现金流,而随着知名度的攀升和用户的扩散,网站的气质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前两年,译言上搜索最多的关键词是“myspace”和“facebook”,到了2009年,译言越来越像一个媒体,甚至是观点的自由市场,开放多元却也喧闹嘈杂。“这半年最深切地理解了做媒体的艰辛,涉及到一些热点问题,在翻译报道、选点上,可以说与不可以说之间你真的很难把握。”陈昊芝说。
《卫报》是译言最早合作的外媒,译言人可以从这家英国主流大报挑选文章翻译,作为协议的一部分,《卫报》也有权提供一些文章(譬如时政类)要求译言翻译登载。在接受中国媒体采访时,《卫报》副主编伊恩·凯兹曾说:“当我在中国旅行时,感觉到中国民众对西方媒体存在误解,认为西方媒体对中国持一种仇视的态度。但我要说,如果他们更多地看到我们的文章,他们就会知道西方社会对中国的态度也是各式各样,非常复杂的。我们希望通过这次合作‘试试水温’,希望双方可以越走越近,减少误解和差异。”
译言的关停,恰与《卫报》的合作有关。在中国做网站,除了工信部ICP备案外,还要根据从事的业务申请各种许可证,译言翻译刊载国外时政类新闻信息,按有关规定,必须具有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而要申请这个许可证,必须满足“有5名以上在新闻单位从事新闻工作3年以上的专职新闻编辑人员”以及“注册资本应当不低于1000万元”等条件——只有13人的译言团队,显然在短期内无法达到这些要求。
涅槃重生
关停头几天,只要一上线,陈七妹就要面对无数人的询问。她曾在一家纸媒做记者,2009年一家著名微博被关停后,她也在MSN上问其公关负责人“到底还能开吗?”对方总是说“我也不清楚”。“我当时就觉得特别不能理解,是什么就是什么,不是什么就不是。结果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所有的人都问我,我也得这样了。”
12月3日晚间,译言在其网站上登出《致译言用户的公开信》:“由于部分文章把关出现偏差,违反国家相关规定,因此需要暂时关闭服务器。”一些人相信,译言成了这一轮网络整治中最新的牺牲品。当晚,心情灰暗的冯成8点多才下班,在地铁安贞门站,有一个孤独的艺人在弹唱。“我是从译言的用户做起的,对它的情感寄托很大……那一刻终于忍不住了。”
试水十几年,中国的互联网创业者始终面临多头管理、安全感缺失的问题。“这对创业者不只是看不清的问题,更是成本的问题,包括沟通成本、许可证成本这些大量的所谓隐形成本,这对创业环境是一种恶化,”一位资深业者说,“在中国,中小企业贷款困难,我们大都是以自有资金去推动创业的,而保障几十万人上百万人的创业热情,比某些意识形态的东西更重要,因为创新是国家的根基。如果中国自主创新能力最强的互联网行业,都变成像东莞、江浙一带的代工或来料加工这种简单的复制,那中国的生产力可以真正提上去吗?”
让陈昊芝觉得格外可惜的是,在译言被关停的前一周,他已经通过电邮说服了英国人,“《卫报》方面认为中国缺乏的是资讯透明度,我们用一个月时间让他们明白了其实中国更缺的是有效信息的质量,我们做了一个对比,《每日电讯报》(The Daily Telegraph)中文版不涉及任何时政新闻,可是流量是《卫报》中文版的几倍。”
尽管承诺用户“我们会回来”,但陈昊芝和他的团队并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回来,他们通过两条路一直在努力。
先是继续与有关部门沟通,期望寻求谅解。事实上,此前译言曾经得到国家的两笔创业基金支持,“我想,这也是国家的一种认可。”在沟通过程中,他了解到译言这次是因为违规而导致ICP备案被注销,于是他们开始准备材料,包括整改方案、资质证明、运营方式说明等等,开始重新申请工信部备案,并打算主动申请新闻出版总署颁发的《互联网出版许可证》。
另一方面,译言团队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比以往更忙——大规模改版仍要继续、许多业务在线下仍可继续。有一天,陈七妹发现办公室搬来了一个“面板”,那是译言的一台新服务器,放在角度里调试,发出巨大的吸尘器一样的噪音。
在新一轮网络整顿中,数不清的服务器被IDC机房直接拔线,那些网络公司或者个人站长与网民的连接,从物理上被隔绝了。
和很多被关停的小网站相比,译言更富影响力和创新精神,拥有难以取代的优质内容。即便如此,译言也仍然算得上幸运儿,12月底,申请备案通过,陈昊芝知道,译言真的可以回来了。
1月8日,译言更换域名重新开放,原来的蓝色风格也变成了红色主题。一篇“2010译言感恩”的文章这样写道:“译言的存在,是因为有太多的人像我们一样,想要开阔视野,想要了解差距,想要获得前沿新知。只要这样的努力依然存在,译言就会存在……”
在网站重开后,陈昊芝几乎马不停蹄地接受了数家媒体的采访,他希望媒体能成为沟通上下、消除误会的桥梁。他说,译言的关停,只是大环境中的一个小案例,“Google尚且如此,我不认为自己有多委屈。”他和他的团队,更愿意将这次事件看作一次涅槃,“我想对我们反而有两个好处,以前一些用户倾向于翻译时政内容,但通过这次他们知道这些东西对译言没好处,他们反而理解了;我们在和《卫报》的合作中多少有些迷失,时政内容可以吸引眼球,但比较难换取长期稳定的用户,所以我们会更加注重给用户一个内容导向。”
在一定程度上,这次“涅槃”让译言更加下定决心从纯粹自愿参与的维基百科模式向有收入的“众包”模式转型。“在一个阶段里,我们要通过引导,形成协同生产能力,”陈昊芝说,未来译言会更多地和出版机构合作。
两个月前,译言的十几位译者,只花了3天时间,就翻译出了丹·布朗的新作《失落的秘符》。后来他们发现,人民文学出版社早已买断作者授权,不得不从网上撤下译稿。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在得知译言已译完该书后,对方在一个月内就推出了自己的翻译版本,“正常从引进到出版要半年呢。”陈昊芝笑言,这次发现,译言的影响力真是挺大的。
本刊记者 杨潇 发自北京
2009年最后几天,草根站长们在电台抱团取暖。《国际歌》是重复最多的歌曲,还有人点播快女黄英的《映山红》,“夜半三更哟,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以及五月天的《出头天》,“永远等待那一日,咱可以出头天,人生不怕风浪,只怕自己没志气”
一个叫“茶烟琴韵读书声”的网民给上海移动总经理郑杰写了封公开信,这在天涯杂谈算不上吸引眼球的帖子,哪怕他谈的是“特别”视频。
这位“中国公民李强”在公开信中说,2009年10月3日,“当全国人民沉浸在合家团圆的中秋佳节的喜悦的时候,怒江IDC机房却在热播‘特别’的视频”。他三问郑杰:怒江机房为www.3w.hk等未备案网站提供服务,这是不是事实?是不是错了?是不是应该公开道歉?
跟帖者寥寥。有人调侃说,“骗子,(这些网站)根本上不去!”有人回复:“可以,用代理。”有人幽幽冒出一句:“我就这样的默默的看着,好像世界沉默一次就将沉默第二次。”
11月4日,帖子沉了。
10天后,央视焦点访谈推出“聚焦手机网络色情系列报道”。在第二期节目中,李强以中国科学院科技政策与管理科学研究所博士的身份出场,质疑部分运营商纵容和包庇淫秽色情信息通过手机网络传播。为了进一步了解色情网站传输通道的情况,李强甚至“还到美国进行了调查”。
帖子重新被顶起是在11月23日,有人转载了一条简短的消息:“近日,大规模的手机涉黄网站打击活动开始……据消息称,中国移动上海公司怒江IDC机房已遭查封,有多数网站暂时无法访问。国内知名资源分享网站VeryCD网站之前也曾在该移动机房寄存,目前已切换线路。”
大批网民开始回复。一个说,因为楼主的见义勇为,我常去的一个跟非法色情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论坛上不了了,几百号人正在QQ群里骂街呢。另一个愤怒地呐喊:正常论坛都上不去了,我们自己的汉化组,不辞劳苦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地无偿地汉化游戏,几乎免费地分享给坛子里的孩子们,那么多东西连个备份都没有全丢了!还有一位准备找工作的大学生,11月底刚接入虚拟主机服务,“网站都还没建好就被株连了”……
2009年最后一个多月发生了什么?
BBS!BBS!
耿6年前拥有自己的网站时,他决定“要为中国的IT事业奋斗终生”。当时他还在读大学,热爱编程,精力充沛,没遇到什么大的挫折。
他的网站被VB、C++、JAVA这样的语言占据,有一段时间他几乎不睡觉,天天写程序,然后在网站上和人交流。那时,主流媒体整天为互联网唱赞歌,他觉得一切都会往好的、进步的方向发展。2005年,他甚至开始在网站的BBS推行“民主”,版主每个月都要由符合资格的网民选举产生,这让这个技术论坛充满了人情味,而不是“网友的来来往往”。
同一年,信息产业部出台《非经营性互联网信息服务备案管理办法》,只是让耿皱了下眉头,“不习惯,觉得头上戴了个东西”。他看到有人开玩笑,“是不是论坛还得成立党支部,由党组来管理呢?”
他盼着网站壮大,结果2009年11月底的一天,它却被关了——服务器就放在上海的怒江机房。
风起于青萍之末,从上海这家机房刮起的网络扫黄之风,在央视的持续报道下开始席卷全国,令全国数以百万计的草根站长感到了严冬。
王是一个颇有影响力的考研论坛的站长,2009年12月5日是论坛的两岁生日,学子们在线庆贺了一番,不想第二天论坛即遭关闭。钟负责上海某高校的一个思想论坛,大批青年学者在此讨论学术问题,亦于12月9日被关闭。刘是钟的朋友,在钟的论坛被关后,他主动关闭了自己网站上的BBS讨论区,希望可以渡过难关。
运营商给出的理由通常是,BBS应有专项备案。这需要上溯到2000年10月8日信产部颁布的《互联网电子公告服务管理规定》,“未经专项批准或者专项备案手续,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擅自开展电子公告服务。”
有人统计了各省市通信管理局受理BBS专项备案的条件,在福建,版主必须为大学本科学历以上;在广西,服务器须在广西境内;在云南,则必须实行论坛24小时值班制;而在北京、广东、浙江、山东等大多数省市,个人论坛根本不予受理,“我们从来不受理(个人申请BBS专项备案)。”北京市通信管理局市场监管处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每一个字都加了重音。
这意味着要合法开办BBS,只能以公司的身份申请ICP经营许可证,而公司的注册资金最低为100万元。这也同时意味着,绝大多数草根站长失去了开办BBS的权利。
张2005年开始创业,和多数中小网站一样,他期盼自己的交友网站有一天能被风投看中,只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他却倒在了BBS专项备案上。他的公司营业执照是广东某市,先去该市公安局提交备份,被告知:你没有通信管理局的备案,我们登记不了。于是来到广州,向广东省通信管理局提交的时候,又被告知:本地公安局没有登记通过。
“二级推来推去,中间的过程非常漫长,而人家风投是有时间限制的……像我弄到100万的人,都放弃了,更不用说没有100万的人。”
“转让一台独立服务器”
耿的网站最终被关,却不是因为BBS专项备案。这个命运多舛的技术论坛,转移服务器后重开,几天后第二次被关闭。运营商让耿传真身份证信息,还要写保证书,“大意是我作为客户,如果网站内出现非法信息,我要对由此造成的损失负全责之类的。”耿照做后,网站再次重开。12月初,他在落伍者论坛上看到中小站长抱怨纷纷,意识到这轮整治非同寻常,赶紧给网站备份,备份到一半,服务器停了。“赶紧给IDC机房打电话,他们说我涉黄……”
“涉黄图”源自论坛里一位会员的相册,那是一位坐着的比基尼女郎——这样表述也许还不够确切,她还披着一件黄色的风衣呢。几位站长向记者提供了几份“关键词库”,词库中的过滤词汇包括“性学教授”、“包夜”、“空中飞人”、“大腿内侧”、“无意中闯入了我的世界”等。
有一个在站长界广为流传的故事是这样的:半夜IDC急电,“你的网站有涉嫌台独的关键词,请立即删除!”站长立即从被窝里爬起,冒着零下10度的严寒上网,找那个违法关键词。最后找到的是这样一条信息:转让一台独立服务器。
管理学术论坛的钟,同样被告知论坛里有色情信息:“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这令他哭笑不得:“淫水在这里是指洪水啊。”
整治互联网低俗的专项行动,不是第一次有,但“一家网站涉黄,整个机房断网”这样“一刀切”的监管方式却前所未见。一家大型论坛调查了近日被关停的网站,其中因“服务器被关,无辜受牵连”的占42%,“断网多次检查多次”的占21%,“断网检查,一直没开”的占13%。安徽、山东、上海等地成为重灾区,2009年12月16日上午,山东联通甚至对整个山东网通进行封网,导致山东及周边上万站长网站无法访问。而安徽一家IDC运营商说, “以前扫黄,我们都是配合着运管局清查,运管局那边也比较理性,只是关掉一些真正有问题的站。现在电信担心出问题,采取一刀切,IDC下一家网站出问题,就株连九族了。”在上海,怒江机房的部分使用者质疑托管单位在没有告知、没有出示合法条款的情况下,强行封闭服务器,打算起诉移动公司侵权。
耿说,2006年,运营商通知他删除某条“非法信息”时,通常会规定24小时甚至更长的处理时间,但最近两年,“缓冲期”越来越短,从24小时到1小时再到10分钟5分钟。2008年,他好几次晚上起来删东西,而现在,没人提醒,直接拔线,或者关机房。
他始终不太明白的一件事是,媒体当初不是一直在赞扬互联网吗,怎么到了2009年,又是网瘾,又是低俗,甚至“网络黑社会”这个概念都被制造出来?在他的老家临沂,这个拥有杨永信网戒中心的城市,很少有亲戚明白他到底在干什么,“总以为我不干正事,还有人甚至把网络和贩毒联系起来!”
据业内人士估计,这一轮风波过后,被关停不可能再开的网站大概有10万家以上。这也许就包括了一家同志文学站点。左从3年前开始经营网站,因为同志网站的特殊性,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自我审查,“小说不能有大段性描写,剧情需要的可以有少部分,不能有敏感词语出现;图片的话不能露点,不能(展示)太有诱惑性的部位。”2009年12月底,他的网站也被运营商关闭,找到客服,客服说,所有同志网,都是严打对象,“我们也没办法。”
“其实我也能理解他们,”左说,“这个客服告诉我,他们已经被罚了几万块钱了。”左的网站被关后,换了空间商重新开放,但是流量只有原来的1/3,以前一个月能赚2000多元,现在只有几百元收入。“要出去找工作了。”
神仙打架
中国互联网的普及率在2008年超过20%,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大众媒体”,而截至这一年的10月,全国人大、中宣部、国务院新闻办、公安部、信息产业部、文化部、新闻出版总署等14个部门已推出60余部与互联网相关的法律法规,成为世界上该领域法律法规最多的国家。
一位资深互联网研究者将这些部门分为两类,一类是以工信部为代表的经济部门,“他们是正向绩效考核,倾向于扶植互联网”;另一类是国家管理部门,比如广电总局,“他们要实施监管,是逆向问责制度”。对于这一类部门来说,“社会稳定”是重要的考量和说辞。“一是要监管,说白了就是花钱买平安;二是抬高行业门槛,比如扶植更放心的CNTV这样的‘国家队’进场,但是这样就会形成挤出效应,中小企业就难死了。以微博客为例,只有拥有很强的团队进行审查,才能进入安全生产通道,这就是新浪微博(http://t.sina.com.cn)和饭否命运不同的原因之一。”
雅虎中国前总裁、互联网专家谢文最近连写3篇文章,呼吁网络整顿“多几分道理,少一点蛮横”。“广电方面调门很高,甚至制造出了‘网络黑社会’这样的说法,工信部等为了避免被动,采取了一些过去从未采取的措施,比如对涉黄机房‘一刀切’,甚至CNNIC也被波及,干脆禁止个人注册CN域名,这等于说门牌号码突然不向百姓开放了。”
事实上,在“三网合一”的大趋势下,广电与电信的角力由来已久。2004年7月6日,广电总局发布了《互联网等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管理办法》,从此以后,只要网站有音频视频,就会面临广电总局的监管。作为回应,次年2月8日,信息产业部出台《非经营性互联网信息服务备案管理办法》。这一制度实施得并不理想,大批未备案网站仍在继续经营,但当时即有明眼人指出,加强管理只是幌子,网站备案是信产部未来的筹码。
到2009年岁末,一夜之间,好像两个预言都一语成谶:广电总局清理互联网影视节目,BTChina等站点遭到关闭;工信部重拳扫黄,大批网站被关,未备案成为关站的最重要理由。“这张法网所起的作用,主要是对公众普遍的事前威慑,在过错严重时才成为追惩的依据。”在新近出版的《我们的防火墙》一书中,南京大学副教授李永刚如是评论。
“(这次大规模整顿)2009年不出现,2010年也会出现。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利益集团也不了解互联网,也不懂怎么去争利,现在互联网上到处是钱,他们注意到了,就会想方设法来分一杯羹,这是一个水到渠成的事情。正好在2009年,国家又有了要抢占互联网舆论阵地的想法,他们就顺水推舟了。”知名IT博客Keso说。
另一个有名的博客Isaac Mao则相对乐观,“这里面有两个逻辑,A逻辑,是官方逻辑。我监管你,管不了你我就买你,我自己开一个,用政策限制你,就是国进民退。B逻辑是,互联网有很多的入口,这是一个生命力非常旺盛的行业,你永远不可能买下所有的网站,利用政策排挤所有的网站。像CNTV肯定会在短时间内影响互联网的创新,因为垄断必然对创新有妨碍,但是这对互联网长远又是好事,因为电视台上线会边缘化CCTV的电视,变原本的电视单向收看为一个双向的互动,让网络更加为人们所依赖。这就又回到了我们的B逻辑:互联网会不断创新,不断焕发新的生命力。”
不过专家们都同意,未来的两三年,中国的草根网站将会格外难熬,而习惯了分享精神的3.6亿中国网民,如有的论者所言,仍将面对“金权(商业大鳄、版权组织)、政权(政策制定者)、神权(意识形态)的三重剿杀”。
“说实在的,现在的强势集团,谁在乎你小老百姓呢?”谢文说。
1月13日,国务院终于召开常务会议,决定加快推进电信网、广播电视网和互联网三网融合。2010年至2012年,“重点开展广电和电信业务双向进入试点。”
世界最大的局域网?
在这个互联网寒冬,草根站长们在一个名叫站长之声的网络电台抱团取暖。2009年最后几天,这里的气氛悲观而愤懑,《国际歌》是重复最多的歌曲,还有人点播快女黄英的《映山红》,“夜半三更哟,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以及五月天的《出头天》,“永远等待那一日,咱可以出头天,人生不怕风浪,只怕自己没志气。”
主动关闭BBS求平安的刘还是没能平安,12月29日,他租用的服务器被封了端口,彻底不能访问。“广东省通信管理局要求,一个IP对应一个域名,就是一台服务器只能开一个网站,这意味着我得为十几个小企业客户分别购置一台服务器……这是逼我们回农村种地。”
站长张把中国的中小站长按收入分为四类,年收入10万以上的,5%不到;1-10万的,10%不到;1万以下、3000以上的,20%;3000以下的,65%-70%。用张的话说,“都是低保站长,关了站,给社会就业造成大压力啊。”
“倒是真正要关的网站,大部分活得好好的,”张随手发来一个链接,“××情色网”,网站底部标明:“网站含有成人内容,未满18岁禁止访问。本站是海外服务器,网站设立在美国。本站无意侵犯任何国家宪法,如果当地法律禁止请离开本站。”
《每日经济新闻》引述互联网研究机构WebHosting.Info的数据显示,2009年12月7日至12月14日一周内,“.COM”这一境外域名在中国的注册突然暴增18万个,同比增长1300%。大批国内网站“移民”海外,耿也在其中,“最后一次(关站)让我彻底失去信心,决定用国外服务器了。”他想找回两三年前那种“变态”的好状态,却不免有些意兴阑珊——谁知道现在的投入,会不会某一天全打了水漂呢?
但更多的站长还在犹豫。他们在媒体上看到消息,工信部可能会推出“白名单制度”,这种制度一旦实施,除了少数国际性的大网站,没有“备案”的境外网站从技术上将无法解析域名,在中国无法访问——世界上最大的局域网,也还是局域网。当互联网变成了局域网,“移民”还有何意义?
然而好像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似的。2009年12月24日,新华社又发布一条消息,国家工商总局称:明年重点监管互联网市场。
(实习记者马李灵珊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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