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记02之万年桥大街

　　我的第二座老宅位于城西的万年桥大街(见文末附图)。这条紧邻运河的街巷如今并未消失，只是经过改造，旧房统统推平，原地改种植被，现在的“大街”纯粹是一条沿河的观光长廊了。

　　我家从司长巷搬出到这里的原因，得从我外公外婆说起。他们本来住在浙江嘉兴，外婆在我三岁那年过世，外公就选择了来苏投靠女儿。你在前文看到，司长巷老宅主要住着父系家族。突然冒出一个外来老人，多少是有些不便的，何况空间也实在拮据。

　　于是我家才搬到万年桥大街独居。这里本来住着结婚不久的大姑姑夫妇，现在算是两家对调——这种八十年代屡见不鲜的事情在今天已经变得匪夷所思了。万幸，司长巷老宅那位房管所小领导邻居多少发挥了能量，让这种可能要敲上N个公章才能办妥的事情变得有效率起来。

　　我家住在万年桥大街北段，南面百米处就是姑胥桥(当时叫红旗桥)——实际上大街正是穿桥而过。这里的环境算不得好，因为紧邻运河的关系，不但地势低洼，而且嘈杂无比。居民成分也很复杂，行船的、卖菜的都喜欢租住于此。

　　我依然用VISIO绘制了平面图。吸取上次教训，现在一律按照“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方位绘制。

　　图片左侧标注“入口”的地方即位于万年桥大街。这个入口我忘了有没有门，但里面确实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各家各户的门都开在甬道里。我对这里的邻居几乎毫无记忆，所以它们的“房型”也就是随意为之，算不得准的。

　　能够确实是我们自家的情况——父亲帮着回忆了不少——我家就住在这条狭长甬道尽头，有两间屋(即图上A、B所示)，A宅住我们一家三口，B宅住着外公。A宅不仅是起居室，同时也兼任客厅、餐厅、厨房和卫生间——我的意思是墙角放着马桶，难道您还指望一套TOTO吗?其实它还兼任浴室：一个木澡盆，一个吊顶式塑料浴罩就成了。

　　我对这里的童年回忆，仅限于在东面后院里玩耍的时光。打开过道尽头那扇门，沿石阶而下就可以进到这个院子——它当然是所有住户共用的。我记得它应该是泥地，但很容易能翻出些碎石碎瓦，两侧沿墙的地带则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植物。院子最东已经是河沿，三条长长的石阶连通着水陆两个世界。人们在这里取水、洗衣服，倒垃圾，刷马桶，有时还通过一条长踏板，直接走上附近的船只买东西。

　　我经常一个人在这院子里玩——也或许有些偶尔的玩伴吧。主要活动项目有二，最多的就是朝河里扔东西，捡到什么就扔什么，为扔得远，或激起了大水花而开心。当然有时恰好掷出一片薄瓦，不禁惊叹勾起的那串涟漪，那就算为今后的“划水片”事业打下了先基。另一个项目则无聊的多，就是坐在石阶上，等待拍岸的惊涛送来些好玩的礼物——破木片、碎罐头、浸湿的海绵甚至就是水葫芦——玩玩它们，最后再把它们扔回河里。

　　住在这里的一个好处是，锻炼出了在噪声中安然入眠的强大功力。那时苏州市还没有颁布禁鸣通告，运河上日夜穿梭的轮船以其宏伟的马达和喇叭为两岸居民留下了深刻印象。搬到这里后，我很快就习惯了伴着船老大透过电喇叭声嘶力竭的“叫船声”入眠的本事。这个本事，后来倒是对自己很有帮助呢。

　　没有太多可说了。此时我还太小，在这里也住得太短。马上我家又要搬到距此不远的另一处宅院，在那里真有很多精彩的故事。

差不多是这个年龄段的照片。手里据说是个苹果，可我觉得像个皮球。

　　2010.02.03

注：黄线所示即为万年桥大街。红点所示为本文描述的老宅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