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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高铭《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发表日期:2010-03-28

越来越多的例子证明,凡是天涯上广受好评的书确实值得一看。这部《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就是如此。当然它在天涯连载时,名字叫做《精神病人的世界》。出版名与网络名的差异体现了编辑乃至领导的思维,比如李永刚的《国家防火墙》就让把关人很皱眉,最后不得不改名为《我们的防火墙》。
这不是一部深奥的书,简单的说就是作者高铭(网名“塔塔的死亡周刊”)对一系列精神病患者的走访手记。高铭并非精神科大夫,也不是心理医生。他只是出自对精神疾病及其背后或许包含着的另类“理性”的好奇,从而通过种种渠道采访了被禁束在精神病院和公安部门的数十位“病人”。更坦白的讲,即如高铭的自述:“长久以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疯子。”因此探寻真正疯人的所思所想似乎有助于作者进行“拨乱反正”。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部手记在天涯社区连载后大受追捧,很有网友留言说“能想到写这样的东西证明作者真的很疯狂。”
高铭采访的结果是让我们感觉精神病院实在妙趣横生。除去一些永久沉默或不知所云的例子,但凡多少被作者撬开嘴角的病人都即刻展现出了过人的思想禀赋。如果不是先看书名,我怀疑很多读者一定会先行认定受访者们至少囊括了如下这些高尚的头衔:作家、哲学家、思想家、艺术家以及物理学家。当然确有一些病患先前就是行家里手,比如《关于时间》中的老者入院前就是“某科学院的院士”。但更多惊世骇俗观点还是发自望之毫不相称之人口中,比如大谈“四维虫子”的少年,以及坚称来自外星球的中年人。
高铭的采访是相当艰难的。这艰难小部分来自于交流对象的缄默(很多患者是乐于滔滔不绝的),而大部分来自于对对方思想阐述的空白认知——高铭只有一个脑子,但他接受到的信息,却是今天朦胧晦涩的宗教理论,明天似是而非的量子物理。为此他不得不经常聘请助手——心理医师、催眠者乃至专家教授——来帮助访谈得以完成。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虽然是一个庸俗的书名(“XX在左,XX在右”的书现在未免也太多了),但却奇巧的暗合着精神科学界对疯癫现象的一种判断,即有很多例子证明,精神病人(比如尼采、梵高、阿尔托)往往能在某些领域达到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这一现象随即衍生一种社会伦理争议:将某些人定义为疯子,是否缘于大多数人无法理解其超前的“理性”?
比如书中《生命的尽头》一节就很值得探究。一位女教师突然开始不与人说话,成天蹲在院子里观察花草树石,还暗自嘀嘀咕咕,时间一长家人自然怀疑她疯了。高铭为了接近她就同样蹲在她身边装模作样,苦熬了十多天才得以进行交流。女教师说,花草树石不是我们所想那么简单,它们能在一起组成同样有思维感情的高级生命。我们现在的生命探索总是基于双手双脚、呼吸氧气实在太狭隘了,她每天蹲在这里就是试图与这些另类生命取得交流。
女教师以石头举例说:石头听不懂我们说话,也不认为我们是生命。在它们看来,我们动作太快,生的太快,死的太快。你拿着石头盖了房子,石头还没感觉到变化呢。几百年房子可能早塌了,石头们早就又是普通石头了,因为几百年对石头来说不算什么。在石头看来,我们就算原地站一辈子,它们也看不到我们,太短了!
假如我们愿意试着从这些角度来看待精神病人,那么福柯的《疯癫与文明》能够给予我们更多的力量。根据福柯的研究,直到文艺复兴时期,西方疯癫者仍未曾被广为当做病患处理。他们与正常人混居,甚至屡屡在文学作品中被推塑为知识真理的化身——比如《堂·吉诃德》中的堂·吉诃德,或《麦克白》中的麦克白夫人。同样的例子在中国历史文学中也俯首可拾,从接舆、屈原到祢衡、济癫,从鲁迅笔下的“狂人”到老舍《龙须沟》里的宝庆。这些“举世皆醉而我独醒”的人,到底是疯子还是天才?
现实的疯癫者从18世纪开始被关进大大小小的疯人院,从此暗淡了周身的光辉形象。除非他们能设法表现得和围墙外的“正常人”一样——方法是接受正常人拟定的治疗——否则永远只能徘徊在这方寸之地,或与花草呢喃(但无法发表论文),或者彼此唾沫横飞但丝毫于世无补的辩难。这一切时刻不止的发生,就在我撰写本文之际,也在您阅读本文之际。假如没有高铭这部《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你我可能都不会想到精神病人尚有这般奇妙的内心世界。他们或许本有机会向周人倾诉心曲,但现实是越来越等不到这一刻疯人院的乌鸦车就已经停到门前。他们遂被带去了那个园地,宛如被带离了这颗星球。
福柯讲述的故事远没有高铭吸引人,但有几句话还值得回味:疯癫之所以有魅力,其原因在于它就是知识。它之所以是知识,其原因首先在于所有这些荒诞形象实际上都是构成某种神秘玄奥的学术的因素……疯癫是对某种杂乱无用的科学的惩罚。正是由于虚假的学问太多了,学问才变成了疯癫。
写完了,我是不是也有点不正常!
2010.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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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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