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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文东《失败的偶像:重读鲁迅》
发表日期:2010-08-27

鲁迅的失败和卡夫卡的失败有着某种可比性。如果说卡夫卡终其一生都在向一个更高的法庭投递有关自己无罪的辩护状,鲁迅的一生都在寻找自己可以立足的信仰帐逢;如果说卡夫卡因为胆小和缺乏耐心,最终以自辩失败而结束,鲁迅则是通过对战斗和批判的嗜好,一次次抛弃到手的信仰,以最后两手空空而告终(“一个也不宽恕”除外);如果说失败者卡夫卡最后恐怖到了只有钻进地洞的程度,鲁迅最终则是绝望到了一个也不宽恕地严惩地步。
曾经有过较长一段时间,鲁迅的著作成了中国大陆少数几本合法读物之一。从许多曾亲身经历过那段荒唐岁月的当代中老年学者们的著述里,我们可以看到对这种情况的生动描述。一般说来,他们大都是怀着感激的心情谈起鲁迅的:在那个堪称文化沙漠、思想废墟的年代,鲁迅的文字无异于绿洲和可以供他们歇脚、居住的宅屋。的确,那个人的犀利、深湛、近乎天才般的创造力,还有他对人生无常、虚妄、绝望的肉身体验,对生活在那个肤浅、狂热、集体抽风年代中的饥饿青少年,可以想见,带来的激动该会是怎样的强烈。
余生也晚,没有机会去亲身体验那种被迫的激动。在我七八岁时,那个荒唐绝伦的时代终于结束了。但鲁迅仍然是我们这一代读书人接触得最早的作家之一。我最早渎到的魯迅文字,大约址小学四年级语文课本里的《故乡》选段。教我的老师是一个斜眼,他讲得唾沫横飞。因为我在同学中年龄偏小,发育也较晚,坐在了最前排,因此就很有几滴余唾溅在了我脸上。等我去擦脸吋,老师本来是向着正前方观看的眼睛,我怎么都觉得是在斜对着我不安分的手。
老师从鲁迅的童年讲起,直到鲁迅的成就、贡献,尤其是在他说到鲁迅对小资产阶级、帝国主义和国民党的“斜视”时,我不禁笑出声来。当然也遭到了他的呵斥。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位刚刚中学毕业就来给我们代课的民办老师、前红卫兵,关于鲁迅的所有言论几乎都是在“文革”的“讲用”会上道听途说来的。有趣的是,正好是十年后,他以老资格的民办教师身份考入了我任教的那所师范学校(那是转为“公办”教师的必须手续)。我给他讲授生物学,也顺带向他请教了十年来残存的疑问。他证实了自己的道听途说:“如果我那个时候有书念,也好好念,我们的关系就不会搞反了。”我理解这中间的心酸。
遗憾的是,我对课文不感兴趣,对那个善于在雪地上捉鸟的润土更是索然寡味。因为那时我自信自己的捉鸟技术早已超过了他。我老家的麻雀在时隔二十年后,至今还对我心行余悸,见到我都会躲得远远的,就是最好的证据。回头想起来,那是因为当时我根本就没有能力理解那篇课文。顺便说一.句,现在我认为,给小学生选讲鲁迅是极其不合适宜的,因为他的确难以得到一个小学生的理解,就更不用说共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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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的偶像+重读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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